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廉政文化

曾国藩守廉

2016年03月01日 00:00  点击:[]

“以做官发财为可耻”

  清代,两江总督一职,差不多管着半个中国,辖区是中国财富、人文之重心,含江苏、江西、安徽诸地。此职又几乎是“全权”,集一切人权、物权、财权于一人。当此位者,若想“贪污”,一年就是千万富翁,二三年成亿万富翁,亦是易如反掌。

  曾国藩自咸丰十年四月(1860)起任此职。其收入,年薪是白银155两,再加上“养廉银”、“规费”等。这些钱装入私人腰包,上级和百姓都不会有意见,朝廷上和社会上也不会说个“不”字。

  不太那么合法之“进项”,比这可以高出百倍千倍。举个例子,曾氏在职时改革盐政,创发“两淮盐票”。每张盐票票面价值200两,股市暴涨,可以卖到20000两(1两白银,大致可以按今200元人民币计算)。家里有一张盐票,就是富翁了。一介贫民,打工的,种田的,凭几张盐票就可一夜暴富,成为千万富翁。

  曾氏让家人或亲戚化名买上200张盐票,可以说是“合情合理”,神不知鬼不觉,就可以赚上几百万。可曾氏却明令禁止家人或亲戚购买盐票。

  再举一例。曾氏是湘军统帅,军费收支全在他手中。从咸丰三年(1853)创军,到同治七年(1868)灭捻军,先后支出军费大约35000000两,约合今人民币70亿元。战后要销账,报销之法是曾氏自己编册,送户部核销。

  如此巨款,仅户部索要之“部费”(报销人员辛苦费),就可高达40万两(按1.3%抽取)。给了这40万两白银,户部一定开闸放水,曾氏怎么编册,户部即可怎么签字。年头那么长,数目那么大,曾氏说买这两百万,买那三百万,谁去核对,谁说得清。况且在清廷眼中,曾氏又是“救命恩人”,唯一可以依靠之军事统帅,谁还会计较他多报几个钱。果然在曾氏筹措“部费”时,清廷说曾氏可以“免报销”,既平天京,又平捻军,是大功臣,就别计较这几个钱了。

  70亿元是什么概念?曾氏从中“克扣”百分之一,就是7000万,千分之一就是700万,万分之一还有70万。曾氏想不发财,都难呢!他的合法收入,家人“弄盐票”赚个1000万,报账“克扣”出个6000万,他年年都可以是上亿万的富翁了。

  可是他“所衣不过练帛,冠靴敝旧”(赵烈文语),他“穿着陈旧,衣服打皱,上面还有斑斑油渍”(洋人戈登语)。吃则每顿不过四样菜;儿女婚嫁之费,规定不得超银二百两;又不买地,不盖房,自持如寒素之人。家中女人,自食其力,上午“食事”,中午“衣事”,下午“细工”,傍晚“粗工”,从早到晚,忙个不停。多余之钱,全用于支持友军、赈济灾民、兴办地方公务等等之上。我们翻遍所有史料,找不到他“贪污”的记录。

  至此我们可明白,为什么毛泽东说“独服曾文正”。像曾氏这样的“国之重臣”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竟立下“不靠当官发财”、“不要钱不怕死”之六字誓言,并严格践行终生,实在是太不容易了。他告诫家人:“凡世家子弟,衣食起居,无一不与寒士相同,庶可以成大器。若沾染富贵习气,则难望有成。”

  曾氏之誓言,实可令人钦佩:“余在外未付银寄家,实因初出之时,默立此誓,又于发州县信中,以‘不要钱不怕死’六字,明不欲自欺之志。”

  他的“为官哲学”,足资借鉴:“予自三十岁以来,即以做官发财为可耻,以官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。盖子孙若贤,则不靠父辈,亦自觅衣食;子孙若不贤,则多积一钱,必将多造一孽,后来淫佚作恶,大玷家声。故立定此志,绝不肯以做官发财,决不肯以银钱予后人。”

  “我家中断不可积钱”

  曾氏父母有子女九人,长成者八:长女国兰,长子国藩,次女国惠,三女国芝,次子国潢,三子国华,四子国荃,五子国葆。

  曾氏与欧阳夫人共育九人,长成者七:次子纪泽,长女纪静,次女纪耀,三女纪琛,四女纪纯,三子纪鸿,满女纪芬。

  曾氏四个弟弟共育六子、十四孙、四十一曾孙。

  这是一个庞大的官宦之家,官二代、官三代之教育,成为巨大问题。可曾氏家族没有出“逆子”,没有出“流氓”,没有出“地痞”,没有出“赌徒”,没有出“化生子”,没有“吃喝嫖赌,寡廉鲜耻”。

  相反地,曾氏兄弟五人,有四人得清廷谥号:曾氏本人得谥“文正”,国华得谥“愍烈”,国荃得谥“忠襄”,国葆得谥“靖毅”。儿辈中纪泽又得谥“惠敏”。一门五人得谥,这是何等奇迹!

  须知清制授谥极严,别说一门五谥,就是一门一谥,也是凤毛麟角。一门五谥,可以说是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之荣光。

  欧阳夫人也被清廷封为一品夫人、一品候夫人、一品候太夫人,也是无上荣光。

  曾氏五兄弟之子孙,几乎个个作风正派,或功成名就。八代人中,成就显著者超过二百四十人。曾纪泽(杰出外交家)、曾纪鸿(英年早逝之科学家与数学家)之外,曾纪官——光禄大夫,曾广銮——建威将军,曾广钧——翰林,曾广江——资政大夫,曾广镕——刑部员外郎,曾广珊——著名女诗人,曾约农——教育家,曾宝荪——教育家,曾宝葹——翻译家,曾宝荀——长沙诸小学校长及优秀教师,曾昭抡——高教部副部长及化学家,曾昭枚——教授,曾国燏——考古学家及博物馆学家,曾昭棉——工程师,曾昭权——湖南大学电机系主任及教授,曾昭亿——北平交通博物馆主任,曾宪朴——农业部办公厅主任及园艺学家,曾宪植——叶剑英元帅之夫人及全国妇联副主席,曾宪楷——中国人民大学教授,曾宪柱——中国人民大学教授,曾宪森——中国人民大学教授,曾宪榛——轻工部造纸研究所研究员,曾宪云——出版家,曾宪杰(厚熙)——画家,曾宪涤——导演,曾汝剑——病毒学家。

  “曾家那么多代,你找不出一个坏人”;“他们大多规矩、老实、谨慎、勤奋。”(曾宪华语)这个“奇迹”,究竟是如何产生的?

  曾氏之祖玉屏公(族中称“星冈公”)告诫曾氏之父麟书公:“宽一虽点翰林,我家仍靠作田为业,不可靠他吃饭。”

  曾氏之祖玉屏公又告诫即将进京就翰林职的曾氏本人:“尔的官是做不尽的,尔的才是好的,但不可傲。满招损,谦受益,尔若不傲,便好全了。”

  曾氏之父麟书公(族中称“竹亭公”)这样告诫后世子孙:“有子孙,有田园,家风半读半耕,但以箕裘承祖泽;无官守,无言责,世事不闻不问,且将艰巨付儿曹。”

  曾氏这样告诫兄弟们:“凡家道所以可久者,不恃一时之官爵,而恃长远之家规;不恃一二人之骤发,而恃大众之维持。”(《致澄弟》)又云:“大凡做官之人”,不要“厚于妻子,薄于兄弟,私肥于一家,而刻薄于亲戚族党。”(《致澄弟温弟沅第季弟》)

  曾氏告诫两个儿子:“当一意读书,不可从军,亦不必作官。”又云:“银钱、田产,最易长娇气逸气。我家中断不可积钱,断不可买田。尔兄弟努力读书,决不怕没饭吃。至嘱!”(《谕纪泽纪鸿》)又云:“凡人望子孙为大官,余不愿为大官,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。勤俭自持,习苦习劳,可以处乐,可以处忧,此君子也。”(《谕纪鸿》)又云:“吾不望代代富贵,但愿代代有秀才。秀才者,读书之种子也,世家之招牌,礼仪之旗帜也。”

  曾氏告诫五个女儿:“衣服不宜多制,尤其不宜大镶大缘,过于绚烂。”“深以妇女之奢逸为虑”。规定嫁妆不得超银两百,合今人民币4万元。规定择婿以“俭朴耕读之家”为宜,“不必定富室名门也”。规定出嫁后“孝顺翁姑,敬事丈夫”,“夫虽不贤,妻不可以不顺”,切忌“重母家而轻夫家”。以“俭”字为第一义:“俭字功夫,第一莫作华丽衣服,第二莫多用仆婢雇工。”“稍涉奢华之物,不能买也。”

  曾氏告诫女儿、儿妇、侄妇、甥妇等家族中所有女眷:“以廉率属,以俭治家,誓不以军中一钱寄家用。”“吾家男子于看读写作四字缺一不可,妇女于衣食粗细四字缺一不可。”给所有女眷订下《功课单》: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,食事;巳午刻纺花或绩麻,衣事;中饭后做针黹刺绣之类,细工;酉刻(过二更后)做男鞋女鞋或缝衣,粗工。规定曾氏本人“亲自验功”:“食事则每日验一次;衣事则三日验一次;纺者验线子,绩者验鹅蛋;细工则五日验一次;粗工则每月验一次,每月须做成男鞋一双,女鞋不验。”(同治七年五月二十四日《功课单》)以致满女纪芬(1852-1935)在顾亭林“匹夫有责”命题之外,另立“匹妇尤有责焉”之命题,强调“女子左右风尚之力,较男子尤大,其责任亦更重。”

  总而言之,“奇迹”是这样产生的。

  家人、子女、后辈之教育问题,于曾氏而言,是已经解决了的。他提出了“耕读孝友可久论”之著名学说:“凡天下官宦之家,多只一代享用便尽,其子孙始而骄佚,继而流荡,终而沟壑,能庆延一二代者,鲜矣。商贾之家,勤俭者,能延续三四代。耕读之家,谨朴者,能延五六代。孝友之家,则可以绵延十代、八代。我今赖祖宗之积累,少年早达,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,故教诸弟及儿辈,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,不愿其为仕宦之家。”

  他又提出官宦之家、商贾之家、耕读之家、孝友之家共通之“兴败律”:

  “凡仕宦之家,由俭入奢易,由奢返俭难。尔年尚幼,切不可贪爱奢华,不可惯习懒惰。无论大家小家,士农工商,勤苦俭约,未有不兴,骄奢倦怠,未有不败。”(咸丰六年九月二十九日《谕纪鸿》,夜写于江西抚州)

  牢记曾氏之道,讲求“耕读孝友可久论”与其“兴败律”,如今“官二代”、“富二代”之教育,就不成问题。

  家之盛衰在其中矣,国之兴亡在其中矣。(张耀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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